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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,岁月为证(5)| 征稿展示——探测制导与控制系系主任

文章来源:学生科           添加时间:2017/11/10 12:06:38

 嘿,这四十一年

浪淘沙
 

 

1 乡村记忆

 

 
我的老家在甘肃静宁县的一个小山村。这里到处是黄土地:黄土盖的房子、黄土筑的土炕、黄土建的锅台、黄土堆的坟冢……。村子很小,一抬脚就走一圈。小村子旁边有个大村子,有两三百户人家,看起来很近,走起来很远。小山村里有五六户人家,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,吃个白面膜要等好久,要是哪天冷不丁吃个饺子,就激动得打颤,小孩会念叨三四天。村民的味觉里全是洋芋蛋蛋和玉米糊糊的记忆,好在有老婆孩子热炕头,这就算非常幸福美满了。因此家家都安居乐业,按照“日出去种田,日落就上炕”的规律过活。这里的村民质朴天然,浑身土里土气,大多数一辈子都不洗澡,污垢全靠扩散或者自然脱落。他们与黄土地结了缘。我常说,这里的人,从土里来,往土里去。这和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忽然有一天,改革开放的春风一下子吹醒了这个小山村。有几个后生和女子到县城“闯”了一遭,有的据说走得更远,乘汽车进了省城兰州,坐火车下海去了深圳。我当时不认识深“圳”的“圳”字,叫“深川”。等到他们再回来的时候,他们的行头一个个都变了,谁说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,您瞧,这不“下海才去几十天,引得春风度玉关”的情境。小伙子的头发油光可鉴,迎着风,和着走路的节奏,有时候他会把头抖一下,然后向后一甩,一个字——帅;他们的脚丫子上差不多都蹬了双黑皮鞋,“千层底”早不知去向,皮鞋也收拾得油光锃亮,应该是涂抹了“臭猪油”,我经常关心皮鞋的皮子是真的还是假的。小伙子小脸上还架起了一副黑窝眼镜,有点像大熊猫,小眼睛在眼镜后面眨巴着,很神气,有种英雄凯旋归来的派头,有一点点可笑。主席说:“红旗卷起农奴戟,黑手高悬霸王鞭”,这乡娃子一下子真是“旧貌换新颜”了,稍微有点遗憾的是:“唯有两颗大板牙,依旧不改黄土色”。
几个女娃子变化最大。变化主要有三点。
首先,她们脸蛋上被太阳紫外线残酷迫害留下的那几道红丝丝——“西北红高原红”,甘肃早期农村青年的典型特征,居然神奇的消失了,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,小嘴巴都开始变得红嘟嘟的,樱桃小口,楚楚动人,惹得人真想亲一口。我一直以为她们是在外面饫甘餍肥,也就是吃香的喝辣的之后,嘴巴冲了血色,自然变红的。后来有同学偷偷告诉我,那是一种叫做口红的东西在作祟。我也偷偷的留意观察她们嘴唇颜色的浓度随着时间的变化,并慎重地记下了观察时间和地点。她们有时候也很乐意拿出自己的那个红棒棒,当着我们几个小不点的面,画眉深浅涂脂抹粉,她会在嘴唇上抹一下,然后挤一下眼睛,做个鬼脸,吐吐舌头,笑笑。我悔恨我一直没有贾宝玉的勇气和癖好,只能虔诚的崇拜那个神奇的魔棒。当我最后发现那个同学告诉我的是真实情况的时候,我便得意的想,这嘴唇颜色的变化不过只是属于一种物理变化,还不属于化学变化,心里也就踏实了。通过这件事情,我逐渐发现了我乐于观察生活的潜力,这至少具有学习物理课的潜质。
其次,变化最大的就是她们每人的腿上,有了一件黑色紧身裤,也叫健美裤。她们的裤子和屁股与腿很亲密,因此屁股的形状看起来轮廓清晰,走路的时候,屁股一颤一颤的,这起伏的波浪要是和双腿的摆动节奏形成和旋,虽然没有弱柳扶风的韵致,但也显得体格风骚。当时《丰乳肥臀》应该还没有出版。姑娘的两只腿弯弯的,大大的膝关节的韵律就像书法上的一种书病——鹤膝,很明显。只要她们往街道里一走,黄土地的街道一下子就失去了本真,亮丽了很多。我那时候刚背诵了杜少陵的“渭北春天树,江东日暮云”的名句,因此,左脑里是这个女孩的形象,右脑里常常是这两句诗歌。农村的人很神奇,街道上本来没有人,一眨眼,大家都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,一霎时,大家都用那种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偷偷的围观这道亮丽风景,生怕错过些许的精彩镜头。年龄大一点的老汉老太就指指戳戳挤眉弄眼的干咳,有的会说:“他杨家爸把他大大白养了——伤风败俗”;年轻一点的媳妇和姑娘们,免不了回家又跟丈夫和妈妈嚷嚷着,也要一身同样的紧身裤,害得老公老妈咒骂半夜;年轻的小伙子则大饱眼福,他们眼睛直勾勾的,仿佛姑娘的屁股上有个吸力超大的吸目石,一直吸引着他的眼睛,他们会一直死死的盯着远远离去的健美裤,就像一只豺狼盯着一顿猎物一样。最后,那个女娃子的影子,远远的在山道上变成一个小点,然后消失在黄土的背景中,他的目光就和这个点,两点连成一条直线。小伙子最后总是不忍心的咋咋嘴巴,悻悻离开。我想,对乡村的男人,这也许就是织女仙女下凡了,要是不发挥嵇叔夜——“目送归鸿,手抚五弦”的神采,也就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奈何天了。我有时候会偷偷的嘀咕着说:“腿要是能再直一些,屁股再浑圆一些,或许更好看”。我清晰地记得,我就是从这件事开始变得热爱美学的,我的审美能力,也主要是通过村民猎艳事件逐渐培养起来的。
末次,女娃娃变化最大的是她们的舌头。她们的舌头说话不听自己使唤了,这主要是从她们说话发音知道的。她们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有时候语气夸张,明显有了抑扬顿挫的感觉,后来我想这是汉语的声韵之美,说话的神情也有了些微的变化,有时候眉毛扬得高高的。她们率先开始不把“大大”叫“大大”了,开始叫“爸爸”或者“爸”,特别是她们跟村子里的大爷奶奶说话的时候,得随时配一个翻译,折腾了好半天,大家才知道就是把洋芋叫了个马铃薯之类的事情。老奶奶总会笑着说:“你看她这大大,说话也不好好说,我以为是个啥呢!”对舌头的变化,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。听她们一口洋气的“兰州话”,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的话,我就惭愧我那一口掉渣的陇东方言和乡音,声调和前后鼻音基本和普通话不入辙。我发现语言也有等级的,我也就开始渐渐不再讥笑那个新入职的年轻女老师的普通话了。看来外面的世界真大,要改变土头土脑土里土气的样子,最切合实际的办法是先说一口洋里洋气的话,把语言武装起来。我也开始有点怀疑贺季真的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”了,您老当官也当得太迷糊了,这么老了还乡音未改,还四明狂客呢,您瞧,我们这里,才出去几天,就实现了“乡音早改鬓尚黑”了。
这些后生和女子的变化,影响极其恶劣,很快就波及到学校,这下可坑坏了我们的政教主任。我清晰地记得,接下来的五六个个年头,学校政教工作的主题就从“五讲四美三热爱”变成了“查办健美裤运动”,大家再也没有学习“英雄赖宁”的热情了。
查办从早操晨练开始,在浓浓的泥土香里,操场上随时都飘荡着老主任陈某的苍老低沉的男中音:“你还不赶快回去给我把裤子脱了”,然后就是同学们的一阵大笑,笑声消失后,“一、二、一”的口令异常清晰。同学们和政教处俨然就是大宋“王安石变法”运动——保守派和革新派斗争此起彼伏,东风西风相互压倒。这种斗争有时候很激烈,有个女生死活也不愿意脱掉她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买来的健美裤,真是有点——头可断血可流裤子不愿换的巾帼气概。老主任也重视工作方法,有时候会亲力亲为地到各个教室,深入基层,查办那些屡教不改者和“钉子户”,充分发挥了——宁可错查千人,也不使一人漏网的工作精神。
查办健美裤的结果大家都知道,以政教处的全面彻底的失败而告终。健美裤还没有查办完,短裙子又来了,流行歌又来了。呜呼,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我的陈主任哟!2013年夏,当我再一次见到我敬爱的陈老师的时候,作为曾经的查办运动的坚强支持者——地下工作员的我,我看着他相视而笑,笑了很久,不过没有“一声何满子,双泪落君前”。
这些后生和姑娘的变化,对我们这个小山村的影响是毁灭性的。他们一出去事小,等再一回来,就开始闹腾起来了。起先是说这个穷沟沟里太穷,大家就是老老实实待下来,充分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,也不会改变村子里一穷二白的面貌。后来,要给一个后生说媳妇,媒婆带了几个姑娘来相亲,结果都是姑娘看上了小伙,说小伙人精干老实麻利,但是一说到谈婚论嫁就黄了。原因是村子里穷,除了洋芋胡麻,没有啥出产,像样的山咀咀都没有几个,山坳山峁也不争气,线条也粗犷,丑得很,没有《桂林山水》美,加之连个照明电也没有,没有啥前途。哪个傻瓜把女儿嫁给你,跟着你受这穷罪哩。
说媳妇是农村小伙的头等大事,媳妇没有说成,就给大家带来了怨气,有的人开始诅咒这个小山村,说村子里水也不好,没有外地的甘甜,山也不好,没有兰州的山挺拔雄伟,这地也贫瘠,草木都蔫头耷拉的,没有江南的苗条精神……,所有的穷气土气,都是这个小山村带来的。再后来,他们闹腾得就更厉害了,先前大家商量规划好的修路通电的计划完全搁浅,最后被直接无情取消,有两家率先搬离小山村,到大村子里去享受照明电和黑白电视机带来的福祉,他们兴高采烈地搬迁了,住进了新房子,发誓再也不回来。后来又有一家人不甘寂寞,东挪西借的搬走了……。村子本来就小,放个响屁全村人都会知晓,这一折腾,就只剩下李大爷一家人了。
祖父和父亲是我见到的最倔强的老头。他们死活都不肯搬离,说要重振家业,死守这块贫瘠的土地,打一场山乡保卫战。祖父确实比我和父亲有出息多了,他思维敏捷,眼界开阔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他应该算是闯荡了一番世界的,早年被迫跟随国民党部队出生入死,解放兰州时激战白塔山,最后迫不得已投诚,在改编之后送往朝鲜战场的途中,因想念家乡——当了逃兵,要不估计也就“青山处处埋忠骨”了,解放后和文革中被批斗个半死,最后被无罪释放。父亲是个大孝子,坚决支持和拥护父父子子的纲常,这在远近都出了名。祖父说不能搬迁,那肯定不能搬了,他也不敢和不能说个“搬”字。在经历多次相亲失败的教训之后,1994年,我大哥二哥带着他们的女人,搬走了,我也早到外面上学去了。老家就只剩下祖母、父亲和母亲三个人。
梦里云乡,陇头月上。现在,这个小山村,远远望去,在大山的怀抱中,依然安静的沉睡着,有时候一台拖拉机在盘旋山路上呼啸而过,或者一架无人机掠过上空,摄影测绘,这不速之客,会打破片刻的万籁俱寂的宁静,她孤单可怜见的,像个积年的老寡妇,让人真想抹眼泪。父亲是守住了这个贫困的村子,但是他再也没有能力振兴家业,也没有享受上一天机械化电子化信息化的好光阴。2015年,他去世了,我没有见上他最后一面,我知道,他到死,就抱着他的两套《三国演义》,他经常说,这是本好书,纂书的人真能。根据父亲的愿望,坟茔就选在这个小山村旁边。后来,我也曾祭奠过他几次,我跪在坟头,四周一片黑暗,一片死寂。偶尔有一只野鸡受了惊吓,扑棱飞起来,呱呱地叫唤着,煽动翅膀落在更远的荒草丛中去了。我满脑子都是《好了歌》和《好了歌注》,不远处,那个跛足道人夺过父亲早年讨口子的褡裢,一声不响,消失在天尽头,天尽头,无香丘,是荒丘。我这半辈子苦读的《红楼梦》也算派上了一点用场。这时候,我也突然有了和贾平凹差不多的觉悟:所有的人生有时死有地,生和死只是一个地方,人就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股气,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活人,受够了罪,活够了,当他走完这一遭,再从这个地方遁去,坟茔化成一个土馒头。吃了馒头后,他自己又变成土和灰烬,然后又化成气,完成一次For循环。亲爱的,莫嫌滋味苦,一人吃一个。
现在我常想,我就是这个小山村的一株草木,一疙瘩黄土泥巴,一块洋芋,是静宁的品种,有静宁的泥土味道。
 

 

2 我的读书生活

 

 
总体而言——我是个最没有出息的人。我基本上没有主动的设计自己的命运,而只能由命运摆布。我把我的没有出息主要归咎为两个原因:一是我出生在这么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山村里,命中注定不会有啥大作为;二是我只喜欢瞎读书,书和输谐音,况且我读书最不讲究学以致用格物致知之类的功用,这大概也注定我一生就只能目光如豆,不能目光如炬并飞黄腾达了。
我读书没有任何功利目的。我读书从来没有想着学以致用发家致富,完全只是为了悦己,兴尽而止。有一天,当我看到某几位大教授的博文里面总结出来的《九阴真经》和《武穆遗书》——读书的经验和神奇的功效的时候,我连续进行了几天“三省其身”,几晚都没有睡踏实,不过没过几天,我就好了伤疤忘了痛,依然我行我素。
我读书也不分文理,中西、古今、雅俗,只要自己喜欢,就拿来读读。值得庆幸的是,我读得最多的还是诗书画方面的书籍,这也属于积极向上的正能量的东西,至少可以陶冶情操。我也读过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历史方面的书籍,有正史的,也有野史的,大概有四年多的时间,我读的书全是关于历史方面的。我也庆幸,我没有把“读史有智慧”之类的东西学以致用。现在想起来,我半辈子光阴蹉跎,也确实是因为读书浪费了很多时间。也难怪糟糠常在耳边唠叨说:“你看你就一天枉读诗书,你读书有啥用啊,一点都不知道学以致用:勇而无礼,直而无谋……”,说到这里,我就常常想起我这一生见识到的几位学以致用的能人来,他们活学活用,可以把《三国演义》用到商战、《红楼梦》用到撩妹,《三十六计》用到同事。
我读书虽然没有经济致用的目的,但是我读书在数量上是有目标的。当年乳臭之志弥骄,我定的目标是一辈子,一万卷,一万首(背一万首诗歌),我认为这个目标当时定的不高也不低,现在看来,局部高局部低,很是不科学。由于读书,我对现代化的高品质生活漠不关心,到目前,我家里电视也没有,车子也没得。我心里只想,一碗热汤面,一杯清心茶,一本快活书,足以。退其次,有书有面无茶,也可。现在看来,这个目标只能或打折或减半或作假了。因为心在躁动,再要身心安静的完成这个目标,真是难啊!
因为家里穷,所以我爱读书。小时候家里穷,家里没有任何娱乐方式,没有收音机、没有电视,我小时候有个梦想是——要是能点油灯看电视,那该多好啊!在我家,听书是唯一的娱乐方式。无论冬夏,夜幕降临,大家围坐在炕上,点上煤油灯,祖父就开始读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一类的演义小说。读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后,祖父就开始评点人物,大概都是关云长如何忠义千秋义薄云天,曹阿瞒如何诡计多端老奸巨猾的老一套……。我父亲识的字比祖父要少一些,有时候免不得读错了字,经常被祖父唠叨。那时候我很同情父亲。等到我现在也开始唠叨我的儿子的时候,我就变成了一位哲学家——天下的父亲都一样,大爱如山,责备是一种大爱,狗日的!
读书是一件体力活,祖父读累了,父亲就接着读,大家都累了,就熄灯上炕睡觉了。后来,大哥和我也参与给家里大人读小说的任务,直到我二十四岁,这项活动也一直在延续。难能可贵的是,我九十年代中期买了一套《路遥全集》,父亲给祖母全部读了一遍。祖父也曾花了血本,想享受一下无线电技术,他从集市上买来了一台价值68元的收音机,当时是八十年代中期,这个价格有点不菲,这台收音机个头大,可是好看不中用,是个苗而不秀的银样蜡枪头,自从它进家门,就从来没有好好的工作过一次,全家也因为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懊恼了好久。直到现在,它还静静的躺在老家的一张破桌子上在反省。
农村的生活充满诗情画意——春听鸟声,夏听蝉声,秋听虫声,冬听雪声,再加上这种读书声,真是昼出耘田夜听书,胜过江南丝竹了。现在回忆起来,感觉非常苦涩,那时候的读书其实是一种卑微的生存,当时家乡一教师有诗曰:田家做苦老农家,七月客来水当茶。风味却能甜似蜜,一山荞麦已开花。
我感觉最快乐的读书时间是放羊的时候。我四岁跟二哥放羊,九岁多上学,直到二十多岁,放学后、周末、寒假、暑假都要去放羊。黄土高坡野草幽花千沟万壑,一卷在册爱不释手襟情怡宕。那时候,我读得最多的是古典诗词和武侠小说,也经常因为读书没有管理好羊,馋嘴羊偷吃了邻居家的粮食,被狠狠的咒骂和威吓,我也曾发狠要多读点书给那老汉予以无情回击。赶着羊群读书,不用考试,当然获得更多的是快乐。我的体会是,读书特别是读诗歌,要在自然山水中,假如窝在床头,体会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只有在山川的钟灵毓秀中,你才能深深体会到读到肠断处,春山眉黛低的感觉。只有在山的怀抱中,你才能领悟“春山澹冶而如笑,夏山苍翠而如滴,秋山明净而如妆,冬山惨淡而如睡。”的清幽意境。只有走进山水,你才能体会到“我看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看我应如是”的真谛。手不释卷,一手扬鞭,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黄土高原的风情画卷,诗曰:尔羊逾三百,一一如白石。不见牧羊人,时时闻鞭策。
我热爱读书,源于小时候家庭的熏陶,也得益于为母校平凉师范守护学校文物的特殊经历。1993年,为了能提前端上“铁饭碗”,我到平凉师范读书。由于读书用功,人也老实实诚,被特意安排在学校图书馆的一间小屋里,主要工作是守卫清朝画家戴熙的一幅山水长卷。这间屋子只有五六平方大小,房子上面是男厕所。冬天空气阴冷,风冷飕飕的,夏天浊气扑鼻,一股尿骚味。白天光线昏暗,晚上有人走来走去的。每听到如厕声,我便猜测这是王校长还是李主任呢,经常自嘲说,我们这叫自食其果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还是非常热爱那间小屋,在整整四年的一千个日日夜夜里,我可以随时进出图书馆,选择自己喜欢的图书。这在当时,是全校同学们最羡慕的特权。
衣带渐宽终不悔,读书消得人憔悴。我当时酷爱文学,确实读了很多的文学书籍。十年一觉《红楼梦》,当时为了读《红楼梦》,我曾在一个寒假,躲在老家的山路上,踏着雪,走来走去,逐字逐句的朗读了一遍《红楼梦》。那时候没有电子书,纸质书籍流通也比较慢,图书馆新订的一些图书,不走后门是很难看到的,我和图书馆的魏老师关系好,所以才能提前读到。后来我又到兰州和西安去上学,差不多十年多的时间,跟图书馆的老师阿姨一般都混得熟,各种各样的书籍都和我成了好朋友。
来成都后,家里的三四台电视机,一个个都相继罢工,到现在家里也没有电视,所以平时的业余生活只有读书自娱。为了多装几本书,我特意买了一个黑色大书包,平时里面多装几本书,就算没时间读,看着鼓鼓囊囊的书包,略微显得心安;如果挂在肩头,飞也似的去西门桥赶校车,便感觉这也是一种实在。
清张潮云:“有功夫读书,谓之福。”读书确实是快乐幸福的。一夜新雨知春意,满园飞墨画青枝。一滴朝露,一声鸟鸣,顺着叶尖滑下,流进心田。拿一本书,走进山水,亲近科大一草一木。一本好书,让神情安静,寻得快乐好心情,在喧嚣中追求宁静,在往古中追求鲜活,更是一种安顿心灵的艺术。
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,现在的阅读方式也很多。怀抱手机,睡眼惺忪,枕机待旦。一梦醒来,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,看看QQ动态、读读八卦新闻、瞅瞅朋友圈,这也是一种轻松愉快的阅读方式。如果窝在床头,手指轻弹,好一幅美丽的画卷;如果您是位女性,懒起画峨眉,不用做家务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幸福指数也是蛮高的,前提是要找一位死心塌地的贴心老公,他要心甘情愿的为您服务,这几年人工智能不断传来好消息,估计不久大家都会解放。
总之,我的读书毫无借鉴之处。我的读书本质上是一种自私的悦己模式。四几十年来,多浪费了几度电,增加了近视镜的度数而已。
 

 

3 蓉城十年

 

 
俗语云:少不入川,老不出蜀。来成都前,我先做了两道题目。第一是查了《辞海》,基本搞清楚了“辣妹子”的内涵。二是查了一些文献,想搞清楚什么叫“少不入川,老不出蜀”,结果最后还是没有搞清楚。所以,直到现在,经常有朋友来成都玩的时候,他们会冲着我说:“老李啊,少不入川,老不出蜀”。我只能冲着他们笑笑,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笑是啥意思,我的笑是啥意思。
此心安处是吾乡。来蓉十年,我随遇而安,也没有深刻领悟到成都特别好的地方,或者说成都不好的地方。在我心目中,大概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秉性和脾气,都差不多,一个城市就像一个女人,都好,没有不好的,关键是你看她好不好。2012年,父亲从甘肃来成都看我,呆了一个月,临走的时候,他说:“成都是个好地方”。从那时候起,我才开始慢慢琢磨成都到底好在什么地方了。
2006年12月29日,我第一次来成都参加面试。那一天成都阴雨霏霏,没有一点“好雨知时节”的感觉。由于坐的是飞机,根本就体会不到太白当年的《蜀道难》的境界;更没发现李思训的《明皇幸蜀图》的丁点气象。一下飞机,打了辆出租车,的哥超级热情,三晃两晃就把我拉到了电子科大门口。一路上,我更没有体会到陆游当年“放翁五十犹豪纵,锦城一觉繁华梦。竹叶春醪碧玉壶,桃花骏马青丝鞚。……”的热闹景象。那一天见到的人很多:有秦开宇老师、白金平老师、翟云卓老师、李孟老师、李春福老师。
秦老师很健谈,乐呵呵的,笑容可掬,这大概是他的一贯神采。当时聊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,涉及的话题很多。时间久了,我也记不清当时都具体说了什么。但是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,就是四川有三美:美景、美食、美人。我当时不知道说啥,就满嘴胡乱应承,说是是是,脑子里马上闪现出老翟刚刚给我展示的那本“世界小姐图片集”。当天,我和大家一起在大蓉和吃的午饭,品尝了地道的川菜。吃饭的时候气氛相对比较轻松,李春福老师有点局促,白金平老师表现严肃。我后来还多次挖苦白老师说:“老白啊,人家都第一次来,吃你顿饭,您就拉着脸,一脸的不高兴,什么意思吗?”老白总是笑嘻嘻的说:“你这个人,吃了人家的还瞎说。”
2007年7月18日,我来成电来报道。当天天气不错,大概是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雨,有点巴山夜雨的韵味。我上午十点多报道,中午秦老师安排了一堆任务。下午便和大家一起在沙河操场打篮球。打球的人有秦老师、白老师、翟老师、蒋老师等。秦老师身手矫健投篮很准,老翟一直在外面打游击,老白很狡猾,犯规后经常装作没事人一样,蒋老师冲劲很足,有点程咬金的气势。蒋老师那时候还没有南霸天的封号,此殊荣是他战况逐渐扩大之后获得的。我当时初来乍到,也没有敢跟南霸天死磕硬拼,他也很是承让,不像后来这几年,非要找机会收拾我。在这十年的时间里面,打篮球也是我们最常见的一种锻炼方式。但是都没有第一次打球的印象深刻。2007年的后半年,大家都是在规划和撰写921的指南和申报书。参加的人很多:有秦老师、李辉老师、徐老师、李志强老师、陈华伟老师、刘根旺老师、何羚老师、张向刚老师、卜世荣老师等,队伍壮大。大概九十月份的时候,刘强老师也加入战队,带领大家一起撰写资料。那几个月时间,大家都起早贪黑,白天查资料讨论,晚上消化,每天基本都在逸夫楼的会议室里讨论。直到年底的一天,吴海燕老师通知说团队要聚会,拉到外面猛吃了一顿火锅,在醉眼惺忪中,我才想起,这一年就这样完了。
2008年,全国盛况空前的事就是“北京奥运会”了。5月12日,四川发生了汶川大地震,全国都在抗震救灾,整个四川的主旋律都是抗震救灾。地震发生时刻,我正在院子里走路,没有多少惊心动魄和荡气回肠的事情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这一年,学院863-706项目全面签订,年底我就和史莹晶老师到611去开展合作,我们的合作一直比较愉快,也算其乐融融,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。这一年,我和陈华伟等,几乎吃遍了沙河校区南苑门口的所有馆子。
2009年至2010年。这两年大部分时间在新疆马兰度过。认识了很多人,又马上忘记了很多人。这段时间,媳妇和儿子从西安来成电工作,犬子也开始上幼儿园。这两年很有意思,也是我人生中最有趣的两年,很多事情不宜写在此处。只写一句俗语,与空天诸君共勉:俯仰无愧天地,褒贬自有春秋。
2011年至2017年。我从一个小生逐渐沦落为老生,日子相对比较平淡无趣。这几年,很多亲朋好友和师长同事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,我内心很感谢他们。此处计白当黑,做留白处理。如果您读到了这一句,这大概是这篇文章中最重要的一句话,也是我最想表达的意思了。
往事如云烟,浮生若梦幻。这几年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。总体感受是,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我的世界很平常。期间,同事们来的来了,走的走了;生的生了,老的老了。期间,儿子发过一次高烧,时间比较长,记忆比较深刻。另外,我左脚骨折过一次,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三次骨折,稍微有点映像。2015年底,父亲走了,一直是我心中最大的痛。
我也常常牵挂着“四川三美”。为了欣赏美景,我也到过四川的好几个地方,吃过宽窄巷子,游览过武侯祠,探美春熙路,悟道青羊宫,观赏过杜甫草草、参禅过文殊院、问道青城山,拜水都江堰、赏月峨眉山、荡舟桂湖,登乐山,爬眉山、看三苏祠……但我于这些美景,完全只是一个过客,虽然有些地方的山水人情也流入我的神思,毕竟在我眼中都是过眼云烟。“锦城虽云乐,不如早还家”。美食对我没有绝对的吸引力,我是吃啥都感觉稀松平常,什么山珍海味,都打动不了我的味觉,尽管我也是一吃货。我爱吃面食,只要那里有面食我就去吃。任玉琢老师是个美食家,总能发现哪个曲里拐弯的小巷子里面新开了家小面馆,说味道很不错,我们就去。今年七一,我和辉哥去西安开会,专门下了两家西安老字号的馆子,品尝了他们的面食,最后都说:不过如此。相比之下,我的味觉记忆还停留在我奶奶的那一碗臊子面里。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,也许我永远没有机会再吃到那么好吃的臊子面了。说到美人,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,成都男人总会把自家的婆娘夸成一朵花,这和我很不同,我经常猜想,这也许是四川男人和西北男人的最大区别之一。要深入的探讨这个话题,我这位老生也落伍了。这时候,我想起了杜甫的一句诗歌——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间又逢君。好就好在不说,到底说了什么,大家都不知道。
航空航天学院建院十周年,美丽的画卷刚刚打开。而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晃来晃去,打发走了四十一年的时间。前几天,白泰礼老师给我在微信上留言:学院成立十周年之际,你能不能写篇小文章?
我也不知道写啥子,写了半天,更不知道写了啥子。只能滥竽充数了!
老白,稿子来了,多批评!

 
作者:李滚,电子科技大学航空航天学院探测制导与控制系系主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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